这是万历二十五年，三月里一个普通日子。天还没亮透，紫禁城的宫门一重一重打开，尚膳监的灶火先烧起来了。 东华门外，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； 城外田埂上，扛锄头的农人出了门，肚子却是空的； 明朝的这一天，从锅碗瓢盆开始。 早在寅时，宫里的人就忙开了，菜一道一道往皇上跟前端。 翻翻明初的记录，洪武十七年六月，朱元璋一顿早膳记的是：炒羊肉、煎烂拖齑鹅、猪肉炒黄菜、蒸猪蹄肚、两熟煎鲜鱼、炉煿肉，配算子面、香米饭，再来碗豆汤，饭后泡茶。羊要嫩，鹅要烂，鱼要煎得两面金黄。光看这单子，隔着四百多年仿佛都能闻见香气。 但和后面的皇帝相比，老朱的早膳算是节俭了。《明宫史》里记过一位皇帝的心头好：炙蛤蜊、炒海虾、田鸡腿、笋鸡脯，还有一道叫“三事”的，把海参、鳆鱼、鲨鱼筋、肥鸡、猪蹄搁一锅烩，有多鲜想想就知道了。 有说法是，光禄寺供万历皇帝一个人的伙食，一天就要四十来两银子。四十两是什么概念呢？都够一户农家嚼好几年了。 但皇帝本人未必真动几筷子，好几样菜从御厨房端出来，走一圈又原样撤下去，按规矩是当恩赐赏人的。御膳这东西，排场比味道重要多了。 后妃们按宫里的份例吃饭，但具体每天吃什么，史料记得不多。刘若愚在《酌中志》里记过宫里的吃食，正月里吃“水点心”，就是扁食，搁今天叫饺子，里头偷偷包一两个银钱，谁咬着谁这一年吉利。赶上节令，烧鹅、烧鸭、冷片羊尾、爆炒羊肚、猪灌肠、糟腌猪蹄猪耳，一样一样往上端，还有鸽子蛋、塞外黄鼠、冰下活虾这类珍味。 太监们吃得就没这么自在了。按宫里的规矩，值班太监不许在乾清宫一带生火做饭，只能从外头把饭菜带进来，冷透了再想办法。宫女那边各有小灶，于是就有了“对食”，也叫“菜户”，太监把饭盒托给相好的宫女，借她的炉子热一热，俩人凑一块儿吃。这顿饭里多半是家常的米饭、腌菜、几片肉，热透了就算是一顿了。 再往宫外看。京官上朝早，天不亮就得赶到午门外候着，不少人先在东华门外的早点摊上对付一口，吃点热乎乎的烧饼、面条、馄饨。下了朝回家，才算是正经吃早饭，通常是粥、现蒸的点心和几碟小菜。 市井里的烟火气更浓了。出了宫墙往南，天桥一带的蒸饼市早早热闹起来了。明朝中后期，天桥有了专门卖蒸饼的市面，挑担的、支棚的，蒸笼一掀，白汽糊人一脸。蒸饼是发面做的，扎实顶饱，干力气活的人揣一个在怀里，凉了也能啃。旁边馄饨挑子也开着，一碗热汤下去，比什么都实在。 城里的平民百姓，桌上常见的是糟鱼、腊肉、风鸡、酸笋、泡白菜、腌萝卜这类东西，冬天缺鲜菜的时候，他们就吃地窖里的大白菜和坛子里的咸菜。有钱人家院子里挖火炕温室，大冬天能种出鲜黄瓜，普通人就着白菜萝卜也算是过冬了。 出了城，画风就换了。 农家的一天，两顿饭是常态。早上稀粥，中午一顿干饭，晚上又是粥，配的是腌萝卜、咸菜、野菜；靠水的地方捞点小鱼小虾，就算加餐了。一日三餐是明清时才慢慢在城里普及开的，明代小说《三言二拍》里写市民“饱三餐饭常知足”，乡下人就没那么阔气了。 至于肉，那真的是奢望。 算起来，万历年间物价其实不算凶，广东斗米二十钱，一斤肉六七钱，一斤鱼一二钱。可想想，农户一年到手的就那点铜钱，先得换种子、交租、买盐，轮到肉铺前面，口袋已经见底了。 奢侈的时候，一家人割一小块，切碎了炖一锅菜，一人分几片，一年到头就这一两回。 白米饭也是稀罕物，粗粮杂豆才是主食。盐是官卖，不便宜，菜能省就省；至于炒菜这吃法，是殷实人家才享受得起的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北京城里有小馆子亮起灯。明末清初天桥以北慢慢有了酒馆茶馆，但在万历这会儿，街面上更常见的是推车卖熟食的，切一盘猪头肉，打二两烧酒，蹲在檐下吃。 同一个夜晚，紫禁城某处大概又传了一轮酒膳，太监提着食盒小跑着去送菜。而城外的农户把中午剩的干饭拿水一泡，就着半块咸鱼对付了晚饭。 你就也得，如果你活在万历那年，你的饭桌上会有哪些食物呢？评论区聊聊~ 觉得有点意思就点个赞，关注一下，下次接着翻古代的伙食~ 特别